我們一聽見「十誡」,很容易便想到規矩、限制、不可做這樣、不可做那樣。但如果第一誡真正的起點不是「禁止」,而是神先告訴我們「我是誰」,那麼整段經文的意思就完全不同了。原來神的誡命不是先把人綁起來,而是先讓一個已經蒙拯救的人知道:從今以後,你不必再活在許多恐懼和主宰之下。
誡命,是冷冰冰的規條嗎?
我們今日對「規條」往往有一種天然的抗拒。人追求自然、輕鬆、自由,聽見「誡命」,很容易聯想到法律、戒律、清規,彷彿信仰就是外面加上一大堆「應該」與「不應該」。然而問題未必在於有沒有規矩,而在於這些規矩從哪裡來,又是誰向我們說。
一件新買回來的電器,本身就有它的設計和操作方式。看起來只是吸塵機,按一下就可以吸塵,但怎樣接駁、怎樣使用、甚麼地方不能亂來,都有內置的規律。不明白它的設計,硬要照自己的方法操作,最後只會「撞板」。人的生命也是如此;長期不睡覺、不休息,身體自然會出現反應。這些並不是外面強加進來的刑罰,而是生命本身有它的秩序。
更重要的是,同一句話由不同的人說出來,我們的反應也會不同。朋友隨口叫你改變飲食、作息,你未必理會;但一個你信任的教練,知道你的身體狀況,也真心希望你得到益處,他提出同樣的要求,你便可能認真遵行。因為真正決定我們如何聽一句話的,不只是那句話本身,而是背後的關係:我是否認識這個人?我是否信任他?我相信他是幫助我,還是限制我?
所以讀十誡,也不能只從「規矩」開始。出埃及記二十章首先說的是:「神吩咐這一切的話。」我們慣常說「十誡」,但經文呈現的首先是神親自向祂的子民所說的話。這些話重要得被記錄下來,聖經甚至用「神的指頭」寫在石版上這個形象來表達它的重要。焦點不在神是否真的有一隻手指,也不是祂用甚麼方式書寫,而是:這是神鄭重向祂的百姓說的話。因此真正要問的第一個問題不是「這條規矩難不難守」,而是:「到底是誰在向我說話?」
第一誡,其實從「我是」開始
十誡的第一句並不是從「不可」開始,而是:「我是耶和華你的神,曾將你從埃及地為奴之家領出來。」在神說任何「不可」以前,祂先介紹自己;在要求以前,先有拯救;在命令以前,先有關係。
這一點對最初聽見這句話的以色列人尤其深刻。他們不久以前仍在埃及作奴隸。作奴隸並不是換一份工作、簽另一份合約那麼簡單,而是人生幾乎沒有改變的可能。一個奴隸可以一眼望見自己的一生:今天如此,明天如此,以後仍然如此。他甚至不敢想像生命可以有另一個方向。然而神把這件不可能的事情扭轉了,將他們從埃及領出來,帶他們經過紅海,進入一個他們從來沒有想像過的新生命。
四十年後,申命記第五章再次覆述這些話時,站在摩西面前的已經是另一代人。很多人是在曠野出生,並沒有親身經歷出埃及,但摩西仍然說:「耶和華我們的神在何烈山與我們立約。」神的約不是上一代人的歷史紀念品,而是這一代人也要進入、承受和活出的關係。
因此,「我是耶和華你的神」不是一個抽象的神學定義。神不是只在遙遠高天、被許多偉大形容詞包圍的神;祂是那一位曾經走進人的生命、改變人的處境、將人從奴役中帶出來的神。對今日的信徒而言也是如此:我們之所以能夠認識神,不只是承認宇宙可能有一位至高者,而是因為這位神在我們仍在罪中的時候已經主動尋找、拯救和帶領我們。
所以第一句話從「我」開始,也把整個人的生命帶到神面前:「我是耶和華你的神……在我的面前。」我們不是偶爾在宗教活動中才來到神面前,而是整個人生原來都活在祂面前。祂的拯救、幫助、帶領和同在,把我們包圍在這個關係裡。
「不可有別神」——還是「你不再需要別神」?
我們讀「除了我以外,你不可有別的神」,通常第一個感覺是禁止:神不准我做這件事。但若留意這句話所表達的關係,重點可以不只是「你不准選別的神」,而更接近:對你來說,在我的面前,再沒有其他的神。
這個分別很重要。若只是「不可」,焦點仍然好像在人的選擇:我想不想服從?我要不要另外找一個?但神先說:「我是耶和華你的神。」既然這位將你從奴役中拯救出來的神已經成為你的神,那麼你不再需要讓其他勢力成為你生命的主人。
可以想像一個辦公室裡最低階的助理,甚麼人都可以叫他做事:倒茶、送文件、買下午茶,人人都像他的老闆。有一天,公司最高層看見他的工作,把他調到自己身邊,成為 Personal Assistant。表面只是由 OA 變成 PA,一個字母的分別,身份卻完全不同。從那天開始,他並不是得到一條新規矩:「不准再替同事買奶茶。」真正發生的事情是:他已經不需要再服侍所有人,因為他現在清楚知道自己屬於誰、為誰工作。
第一誡也有這種釋放的意味。你今天屬於誰?你的生命由誰掌管?當你認識了宇宙獨一的真神,就不必再「這個也怕、那個也怕」,擔心是不是少放了一件風水物品、漏了甚麼儀式、犯了甚麼禁忌;也不必因為小時候有人替你算過命、說你某一年會有災難,就一生被那一句話控制。即使已經信主多年,人仍可能暗暗害怕:「萬一那個真的很靈驗呢?」第一誡正是在這種恐懼中對我們說:你已經不需要再這樣生活。
這並不等於否認世界上有邪惡,也不是叫人隨便走進邪惡中試探自己,而是說:那些東西不再是你的主人。你不需要阿諛奉承所有可能帶給你福氣或災禍的力量,不需要一面相信神,一面又擔心是否漏了另一個需要討好的對象。你的生命只有一位真正的主。
我們真正要問的是:你信得過祂嗎?
問題於是變得很直接:我們信不信得過這位神?
以色列人離開埃及之後,很快便在曠野埋怨。沒有食物、沒有水,他們便覺得埃及似乎比較好。至少在埃及,今天做完奴工,還知道晚上可能有東西吃;明天再辛苦,生活仍有一點可以掌握的東西。人很容易把這些「小恩小惠」看得很大,因為作奴隸的人沒有更大的前途可以想,只能計較今天是否舒服一點。
可是神把他們領出埃及,不只是要改善他們的伙食,而是要使他們成為祂的子民,帶他們進入應許之地,使萬國從他們身上認識神。當神把人的生命帶進一個更大的方向,我們卻可能因為眼前不舒服,便開始懷疑:「這真的比較好嗎?」
這也是我們信仰中最真實的掙扎。當事情按我們心意發展,我們很容易相信神是好的;真正困難的,是當我們看不明白前面的路,甚至覺得「若照我的方法也許會更好」,我們還能不能停下來,再聽一次神所說的:「我是耶和華你的神,是那位曾經把你從為奴之地領出來的神。」
信靠並不是說我們從此甚麼感受都沒有。連耶穌在客西馬尼園也禱告:「父啊,倘若可行……」但最後仍然是「不要照我的意思,只要照祢的意思」。真正的信靠不是假裝眼前的路很容易,而是在不知道明天如何的時候,仍然知道自己所信的是誰;不知道明天晴天還是下雨,卻知道牽著我的手是誰。
第一誡最深的問題,因此不是「你能不能遵守一條禁止拜別神的規矩」,而是:「你信得過上帝嗎?」你相信祂真的把最好的給你嗎?你相信曾經拯救你的神,今天仍然可以帶領你嗎?你相信自己的人生在祂手中,不需要另外尋找一個更可靠的保障嗎?
誡命不是把人綁住,而是把人釋放
如果這樣重新聽十誡,後面的「不可」也會開始有另一種味道。不是單單「不准殺人」、「不准姦淫」、「不准這樣」、「不准那樣」,而是:神正在改變一個人的生命,使一些過去以為非抓住不可的東西,今天可以放下;一些以為非這樣活不可的方式,今天可以不再需要。
第一件不再需要的,就是別的神。
你不需要靠許多神明、勢力、金錢、運氣或迷信來保證自己的人生。你也不需要讓瑪門成為另一位主人,為了賺得全世界而賠上生命、家庭、健康、婚姻和兒女。這些東西若成為生命的主人,表面上好像給我們很多,最後卻可能把更多東西拿走。真正的問題始終是:誰是你人生的老闆?你究竟為誰而活?
當神說:「我是耶和華你的神」,祂不是一位遠水不能救近火的神。祂是在我們還作罪人、還在奴役中的時候已經主動來尋找我們的神。祂不是等我們先找到祂,而是祂先愛、先拯救、先伸手。正因如此,我們可以踏實地知道自己是誰,也知道自己屬於誰。
所以「對你來說,再沒有其他的神」不是叫人縮起來生活,而是叫人抬起頭來。不是驕傲,而是踏實;不是甚麼事情都知道,而是知道自己所信的是誰。即使走過黑暗的死蔭幽谷,我們仍能說:「我不怕遭害,因為祢與我同在。」
十誡的第一句話,就是從這個關係開始。神先讓我們知道祂是誰,也讓我們知道自己是誰。然後祂說:你不必再東張西望,不必再到處尋找另一個主宰,不必再活在「是不是漏了甚麼」的恐懼裡。你在祂面前,祂帶領、看顧、保守你。認定祂,抓住祂,跟隨祂——因為對你來說,一位真神,已經足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