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常常以為,英雄必須比別人更有能力、更有地位、更有才幹,甚至要有令人羨慕的外表與成就。但聖經讓我們看見,真正改變別人生命的人,往往不是最耀眼的人,而是那些在混亂、危險和苦難中,仍願意把自己交給神、謙卑服侍別人的人。
當一個時代缺乏真正的領袖,我們最容易犯的錯,也許不是「沒有英雄」,而是把不是真正英雄的人當成英雄。
亂世之中,甚麼才是真正的英雄?
2003年香港爆發沙士疫症。短短百多天,不少人失去生命,家庭遭遇巨大的傷痛,商店倒閉,有人失業,整個社會籠罩在恐懼之中。可是,也正是在這樣一個令人不安的時代,出現了一批平日不一定被人留意、卻在危難中顯出生命本色的醫護人員。
當威爾斯親王醫院陸續出現感染個案,醫生與護士一個接一個染病,醫護團隊需要有人直接進入高風險的病房照顧病人。有一位年輕的基督徒醫生,本來被安排在較安全的組別,但當他看見負責照顧沙士病人的同事愈來愈疲倦、有人甚至陸續病倒,他沒有等抽籤決定誰去,而是主動提出:「我願意去。」
這並不是因為他不知道害怕。他也曾擔心自己受感染,也曾因不能回家、長期隔離,看著病人在死亡邊緣掙扎而承受很大的壓力,甚至有一次忍不住走到走廊哭了一場。然而,他和一群醫護人員仍然留下來照顧病人、鼓勵病人,並為他們禱告。後來,《時代雜誌》把這些醫護人員稱為「亞洲英雄」。
他們之所以配得稱為英雄,不是因為外表有型,不是因為做了甚麼轟轟烈烈的事,更不只是因為醫術高明,而是因為在別人最軟弱、最害怕的時候,他們願意付上自己,以愛心、關懷、專業和捨己去服侍。
其中一位染上沙士的病人,本身也是一位醫生。他過去事業順利,家庭美滿,生活安定,覺得自己甚麼都不缺,對宗教也沒有興趣。然而當疾病突然臨到,死亡似乎一步一步逼近,他才發現,原來自己一直以為可以掌握的人生,並不像想像中那麼牢靠。他孤單地留在病房,多晚不能入睡,卻看見那些基督徒醫生和護士冒著受感染的危險來照顧他、安慰他、鼓勵他,使他在痛苦之中感受到愛。
就是在這段日子裡,他開始重新思想人生,也開始向神打開自己的心。那些醫護人員沒有站在講台上做甚麼轟烈的大事,他們只是默默地服侍,可是這樣的生命,卻深深改變了另一個人的生命。
這就是一種英雄本色。
沒有英雄的時代,人最容易找錯答案
撒母耳晚年的時候,以色列正處於一個混亂的年代。撒母耳年紀老邁,他的兒子卻不行他的道路,貪圖財利、屈枉正直,百姓開始不滿。從人的角度看,他們的困境確實真實存在:領袖老去,下一代出了問題,國家的前景令人憂慮。
問題不是以色列人看見危機,而是他們如何回應危機。
他們沒有因此更深尋求神,也沒有首先思想自己與神的關係,而是決定採用一個看得見、摸得到、好像更實際的答案。他們對撒母耳說:「現在求你為我們立一個王治理我們,像列國一樣。」
「像列國一樣」正是問題的核心。
他們看見周圍的國家都有王,有軍隊,有一個看得見的政治領袖,於是覺得自己也應該照樣做。撒母耳年老了,他的兒子又不可靠;既然如此,不如找一個人來解決問題。可是神對撒母耳說,他們真正厭棄的並不是撒母耳,而是神自己作他們的王。
黑暗的日子本來可以催促人更加倚靠神,但黑暗也可能令人更加遠離神。當人生走到山窮水盡的地方,我們很容易不是來到神面前謙卑尋求,反而開始認為:「神沒有用了,我還是自己想辦法吧。」
個人如此,家庭如此,教會甚至整個社會也可能如此。我們開始用世界的方法衡量甚麼叫成功,甚麼叫能力,甚麼人才值得跟隨。結果,我們明明是在尋找拯救自己的英雄,卻可能正因為採用了錯誤的標準,而找錯了人。
人看外貌,耶和華看內心
以色列人後來所看中的掃羅,從人的標準來說,實在非常出色。他有家庭背景,父親有財有勢;他自己又壯健又俊美,身材比眾人高出一個頭。若要在人群中選一個看起來像王的人,掃羅幾乎完全符合條件。
然而,問題就在這裡:人看見他的家世、外貌、條件和氣勢,神卻看見人的內心。
掃羅後來的生命逐漸顯出另一面。他嫉妒、疑心、反叛,也不肯真正順服神。他外面有一切領袖應有的「條件」,內裡卻缺少真正屬靈領袖所需要的生命。因此撒母耳對他說,神已經為自己尋找一個「合祂心意的人」。
這也解釋了為甚麼神後來揀選大衛。
大衛並不是沒有錯,更不是一個從來沒有軟弱的人。他的一生甚至曾犯過嚴重的罪,也曾作出錯誤的決定。可是大衛與掃羅最根本的分別,不在於一個從不跌倒、一個會跌倒,而在於大衛生命最深處的方向仍然歸向神。他犯罪時能被責備,能看見自己的罪,也能悔改,重新回到神面前。
當撒母耳到耶西家裡尋找神所揀選的王時,連大衛的父親也沒有想到那個仍在看羊的小兒子會有甚麼機會。可是神提醒撒母耳:「人是看外貌,耶和華是看內心。」
這也是我們今天很容易忘記的真理。我們看一個人有沒有學問、有沒有能力、有沒有地位、有沒有財富、有沒有影響力,甚至在教會裡也可能不知不覺用同一套標準選擇領袖。但這些條件並不等於屬靈生命,也不等於一個人真正可以被神重用。
神所尋找的,不一定是世人眼中最強的人,而是知道自己卑微、願意讓神使用的人。
天國的權柄,不是刀槍,而是一條毛巾
大衛為甚麼能被神重用?至少可以從他的生命看見三方面。
第一,他是合神心意的人。這並不是說大衛凡事完美,而是說生命的主權不是放在自己手中,而是願意交給神。神要他往右,他就往右;神要他往左,他就往左;神若要他的生命,他也願意獻上。真正的問題不是我們有多少能力,而是:誰才是我們生命真正的主人?
我們很容易把自己當作自己的主人,把自己的智慧、經驗、利益和判斷當作最後的標準。然而一個合神心意的人,首先承認神才是生命的主。
第二,大衛有僕人的心。詩篇形容神從羊圈中揀選祂的僕人大衛。神稱他為「僕人」,而不是首先稱他為「王」。王使人想到權力,僕人卻使人想到謙卑與服侍。一個只懂得掌權、運用權力、要求別人服從自己的人,不會因此成為真正的領袖。
我曾聽一位教授說過一句對我影響很深的話:「天國的權柄,不是刀,不是槍,而是一條大的毛巾。」
那是甚麼毛巾?就是耶穌在最後晚餐為門徒洗腳時所拿起的毛巾。服侍神不是拿著刀、槍或拳頭出去證明自己多有本事,也不是拿著自己的學問和能力去「大幹一番」。天國真正的權柄,是一個人願意彎下腰來服侍別人。
第三,大衛生命中有誠信。詩篇七十八篇說,他按心中的純正牧養神的百姓,用手中的巧妙引導他們。這裡的重點不是表演,不是偽裝,也不是把服侍當作一份工作,而是生命裡面有真實的純正與誠信。外面所做的,與裡面真正相信的,是一致的。
所以,聖經所呈現的英雄本色,不是外在條件,不是權勢,不是財富,也不是耀眼的才華,而是一顆把主權交給神的心、一個願意謙卑服侍的僕人生命,以及在人前人後都持守的誠信。
曠野不是廢墟,而是神的訓練場
然而,即使大衛有這些生命質素,神也沒有立即把他送進王宮。相反,他經歷了很長時間的曠野。
要成為精兵,需要經過嚴格訓練;神要使用一個人,也往往有祂的訓練。大衛的訓練場不是舒適的皇宮,而是沙漠、苦難、逃亡、孤單,以及那些看來一無所有、甚至像人生跌到谷底的日子。
正是在這些日子裡,大衛學習倚靠神。他許多感動人的詩篇,也不是在最安逸的時候寫成,而是在沒有甚麼可以依靠、只能轉向神的處境中產生。那些曠野的歲月沒有浪費,反而塑造了他的生命。
聖經中不只是大衛有這樣的「曠野經歷」。摩西曾在曠野,以利亞也經歷孤單與荒涼,耶穌曾到曠野受試探,保羅信主之後也曾有一段退到亞拉伯的日子。神所使用的人,常常都需要經過一些在人看來不像成功的階段。
因此,當我們落在谷底、進入人生的沙漠,不要太快認定神已經離開我們,也不要認為這段日子完全沒有意義。這些地方,也可能正是神給我們的「boot camp」——祂訓練、煉淨和塑造生命的地方。
我們不需要因為自己沒有顯赫身世、出眾能力或令人羨慕的條件而自卑,因為世界的價值觀和神的價值觀本來就不同。真正值得問的,不是「我有沒有資格成為一個重要人物」,而是「我是不是神的僕人?我願不願意把生命主權交給祂?我是否願意謙卑服侍?我生命裡有沒有誠信?當神讓我經過曠野時,我是否仍然相信祂正在塑造我?」
也許我們所處的,仍然是一個令人感到混亂、甚至好像沒有英雄的時代。但神所尋找的,從來不是最耀眼的人。祂仍然可以在不起眼的人中,興起那些默默委身、謙卑服侍、持守純正的人。
在一個沒有英雄的時代,願我們成為這樣無名的英雄。